近期,北京的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关于徒步野山的讨论,尤其是在发布了暴雨预警后。然而,消防救援人员警告说,北京正处于汛期,此时进入山区将大大增加遭遇意外的风险。

据统计,今年以来,密云区消防救援支队已处理了30起山岳救援任务,救援了60人;怀柔区消防救援支队处理了45起,救援了78人;门头沟区消防救援支队处理了83起,救援了149人。其中,因徒步野山而遇险的情况尤为普遍。

那么,究竟是什么在助长这种盲目攀爬野山的风气呢?记者调查发现,户外徒步团的营销策略、社交平台的纵容传播以及网红博主的宣传诱导,都在不同程度上加剧了这一乱象。

推手一:户外徒步团

户外徒步团通常采用“发布信息—小程序报名—成团”的模式进行运营。由于操作简便且有盈利空间,商业户外徒步团在北京发展迅速。一些发起人表示,有些团甚至不具备旅游经营资质,仅凭个人经验就组织活动。

陈朗(化名)是北京一家户外徒步俱乐部的发起人,他指出,一个标准的徒步团应配备领队负责引导方向、控制节奏和防止掉队,但许多团无法做到。为了吸引和留住客户,一些领队甚至罔顾汛期天气预警,坚持带队进山,一旦发生雷击或山洪等危险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他补充说,行业竞争激烈,价格低廉的团甚至会配备摄影师,因此只能在营销包装上下功夫。每年,户外徒步团都会通过发布精修图片、视频、夸张文案和激昂的音乐,并冠以“京郊阿勒泰”、“宫崎骏漫画现实版”、“秘境天花板”等标签,来吸引网友的关注,从而“炒热”一座野山。今年,河北蔚县的饮牛渠就被包装成了“北京周边今夏最火徒步路线”,导致徒步者络绎不绝。

推手二:社交平台

房山蓝天救援队队员“步行者”(网名)表示,今年以来,他们处理了75起野山被困事件,解救了77人,其中超过九成被困者是因为社交平台上的打卡攻略而前往。他强调,许多人仅凭一时兴起就进山,却对网红滤镜下野山的致命危险毫无认识。

北京福茂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志友律师认为,根据网络信息管理法规,社交平台不能对风险内容置之不理,应承担添加标注、下架内容或封禁账号的责任。然而,记者在抖音、小红书等平台搜索发现,大量野山徒步帖子缺乏警示标注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一些野山徒步路线被标记为“景点”,并获得了高分评价,即便这些地方曾发生过伤亡事件。

例如,房山区的“南北梯”被誉为北京十大“夺命路线”之一,但在小红书和抖音上,分别获得了5.0和4.6的高分。在抖音上,当被问及“南北梯”是否适合新手时,AI回答“不适合新手”,但随后又补充说“要是体力好、喜欢挑战,这里的山顶风光可棒了……很有野趣呀”,却并未提及该路线是未开发野山、非正规景区的事实。

推手三:网红博主

根据中国国际露营大会发布的报告,我国户外运动市场潜力巨大,2025年消费人次预计超8亿,消费总额超1万亿元。26至35岁人群是户外产品的主要购买者和户外生活方式的传播者。

为了在这庞大的市场中分一杯羹,一些网红户外徒步博主通过挑战野山徒步路线,发布帖子吸引粉丝,进而接广告、卖货,实现了“流量变现”,同时也变相鼓励了野山徒步探险。

抖音博主李锐(化名)拥有10多万粉丝,他发布的徒步视频常与年轻人喜爱的“青春”、“热血”等主题相关,其账号主页的“商品橱窗”中有大量户外用品。郭琳(化名)是一名户外新手,她被一位博主推荐的内蒙古赤峰大青山“大裂谷”徒步路线“种草”。尽管明知当地因汛期禁止穿越,她仍决定前往,并购买了该博主推荐的背包、冲锋衣和登山杖。

消防提醒:汛期闯山危险重重

门头沟区斋堂消防救援站副站长侯鹏帅指出,许多人认为暴雨过后转晴就可以进山,但此时风险依然很高。暴雨过后,山体土壤含水量饱和,土层松动,极易引发滑坡、塌方、泥石流等地质灾害,落石风险也大幅增加。此外,山区气候多变,即使雨停,上游山区仍可能突发降雨,形成山洪。

侯鹏帅建议,市民登山应选择对外开放的正规景区,合理规划时间,尽量早出早归,避免午后进山和夜间滞留。出发前务必关注气象、地质预警信息,遇降雨天气应取消行程。

如遇极端天气,应立即远离河谷、山沟及陡坡,避免沿溪流行进,迅速向高地转移。为防雷击,应避开孤立大树、山脊制高点,不要高举金属登山杖,雷雨时尽量少用手机。一旦被困,切勿盲目下山,应在安全位置原地避险,并及时拨打119报警,清晰说明位置信息,等待专业救援。

他强调,户外徒步切勿盲目跟风,心存侥幸,更不要为博取关注而冒险。面对大自然,应心存敬畏,量力而行。

管理难题:野山入口如何监管

张志友律师解释,攀爬普通野山本身并不违法,除非是法律明确禁止进入的特定区域,如自然保护区核心保护区、森林高火险期的高火险区、军事管理区等。

然而,不违法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意冒险。根据民法典,村委会可代表村集体行使土地、山岭等所有权,出于管护和安全考虑,可以劝阻擅闯野山的行为。但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,不具备行政处罚或强制权,告示牌更多起告知和警示作用。

永定镇一名工作人员表示,铁驼山并非景区,跨度大,入口多,村委会只能劝导,无法完全阻止驴友进山,也无法将山围起来。